文/邓魏
在中华文化里,马是祥瑞之兽,是英雄伙伴,我们讲龙马精神、马到成功、一马当先,满是昂扬向上的美好寓意。
可很多人不知道,在一些日常用语里,有些带“马”的词,却藏着对女性极深的冒犯。
尤其那个至今仍有人挂在嘴边的词——“马子”。
不少香港黑帮电影里,这句台词一出,便自带嚣张气场。在追捧“江湖气”的人眼里,把女友称作“马子”,是有面子、够时髦。于是很多年轻人跟风模仿,却根本不知这三个字背后,是对女性赤裸裸的侮辱。
很多人以为“马子”是现代黑话,其实不然。它的源头,远比想象更恶心。
早期文献里,偶尔有人把养马人称作“马子”,但并不普遍。真正让这个词低俗化、烙印化的,是它曾指代一种生活器物。
到了宋代,“马子”已和养马人无关,专指溲器——说白了就是便器、夜壶一类器具。
据《西京杂记》记载,西汉“飞将军”李广,跟兄弟们上山打猎时射死了一只老虎。为了彰显勇武,他让人仿照虎形制作溲器,这类器具在后世便被称作“虎子”。
这种便器在古代长期使用,因为古代卫生条件有限,没有现代完善的排污设施,这种便于使用的器具,满足了日常生活需要,因此得到广泛使用。只不过,不同身份的人所用材质差别很大:达官显贵可用玉制,有钱人家用铜铸,普通老百姓则用木头、陶土制作,功能相近,等级却相去甚远。
那“虎子”为什么后来改成“马子”了呢?
宋人赵彦卫在《云麓漫钞》里说:“马子,溲便之器也。本名虎子,唐人讳虎,始改为马。”
原来,唐高祖李渊的祖父叫李虎,可能是人们为了避皇室名讳,把“虎子”改成“马子”。
一个溲器,可“马”可“虎”,足见是多么“马虎”啊!
可一个便器的名称,后来怎么会被用来指代女性,并带有贬低意味呢?
说到底,这背后折射的是传统男权社会的扭曲心态。
一个便器的名字,后来怎么就用来指代女性,还满是贬低呢?
说到底,是旧社会男权思维的恶臭。
在男权观念里,器物是给人用的,想怎么支配怎么支配。有些男人也把女人当附属品,觉得可以随便使唤。这种把人当工具的逻辑,现在看荒唐透顶,当年却是常态。
古代不少俚语,都在强化这种扭曲绑定:
“入马”——宋元时期指偷情,把亲密关系说成“上马”。
“马眼”——被用来指代女性隐私部位,完全是器官工具化。
在这些说法里,“马”不再是奔腾的瑞兽,而是被占有、被驱使、被使用的符号,强行跟女性绑在一起,肆意践踏尊严。
旧观念里,马和女人的处境被刻意画等号:马是拉车、打仗、干活的工具,得听话、驯服;女人被三从四德捆着,得顺从、依附,不能有自己主意。
于是,一些男人把驾驭马的心态,直接套在女人身上。
把女人和马相提并论的例子,一抓一大把。
《史记·项羽本纪》记载,项羽“有美人名虞,常幸从;骏马名骓,常骑之”。后世解读里,这常被拿来对照古代男人的炫耀心理——胯下有良马,身边有美人,在部分人眼里,这就是成功标配。
三国曹彰更离谱,拿美妾换良马,宁可要马不要美女。这破事儿被李白等文人写进诗里,赤裸裸把女人和马等同,当成可以随意交换的私产。
还有这些俗语“好马不配二鞍,好女不事二夫”,把女人的感情坚守,等同于马对主人的顺从。
“骏马赠英雄,美人配豪杰”,看着对仗,其实是把女人和良马并列,当成可以送人、可以炫耀的物品。
“烈马难驯,烈女难管”,把性格刚烈的女人和难驯的马类比,觉得都得“制服”了才听话。
这种物化思维,在明清时期搞出个更变态的东西——“扬州瘦马”。
这是旧时畸形的人口买卖:买穷人家小女孩,调教琴棋书画、礼仪规矩,长大卖给富商做妾,或送进妓院。
“瘦马”二字,尽显女人被当商品挑选、操控、贩卖的悲惨,是极大的不尊重。
北方江湖俚语里有“娼马子”,指妓女,侮辱性极强;南方一些地区也用来指暗娼,本就满是贬义。
上世纪香港黑帮电影,更是让这个词广泛传播——古惑仔张口闭口“我的马子”,听着威风,其实只是把女性当作炫耀、玩乐的附属品,满是轻视。
跟“马子”类似的还有“马仔”,指的是跟在大佬身后的小弟、跟班,同样带有被支配、被轻视的意味。
马年本该崇尚龙马精神。 我们赞马,赞的是它自由奔腾、坚韧不屈、有风骨、有力量。
而“马子”这个词,恰恰相反——它把女人矮化成器物、附庸、玩物,跟尊重、平等、文明完全背道而驰。
今天还把女友叫“马子”,不是酷,不是潮,是无知、无礼、无耻。
马年新启,我们更该读懂“马”的正气:
不把人当器物,不把人当附庸;不把贬低当个性,不把陋习当潇洒。
女人从来不是谁的“马子”,更不是供人支配的工具。她们是独立的人,也有志向、有风骨、有梦想,也像骏马,本该奔腾于天地之间。
“马子”这词,该进历史垃圾堆了。尊重女性,才是真的酷。
(原文发表于2014年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