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词典丨大姨妈,何时成了女人的“亲戚”?

凤网 2019-05-15 阅读数 250267    赞 2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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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邓魏

上周去长沙东塘吃饭,店里熙熙攘攘,大家吃得正爽,聊得正酣。突闻一个超级女声:“我大姨妈来了!”

一时间,店子里的喧闹骤然轻了半截,众人面面相觑。

我心里也跟着一动,想必在场不少人都和我一样,先下意识会错了意,尤其几位正吃着红汤火锅的朋友,怕是更觉微妙。

直到后来才知晓,这大嗓门也没说错啊,的确是她大姨妈来了。对,说的是她妈妈的姐姐来了。

我不禁哑然失笑。

回想儿时,无论男女,都能大大方方喊一声“大姨妈”,旁人听来只觉寻常,绝不会有半分异样。那时的姨妈,就是姨妈,只是母亲的姐妹。

母亲的姐妹,在先秦典籍中称作“从母”,秦汉以后,则多称“姨母”“姨娘”“姨婆” 等。至于“姨妈”这一称呼,直至明清口语中才逐渐流行。《红楼梦》里薛宝钗的母亲,便被称作“薛姨妈”,显而易见,“妈”与“娘”同义,“姨娘”也就慢慢演化为更亲切的“姨妈”。

可近几十年来,“姨妈”二字渐渐变得微妙敏感。如今与年轻姑娘交谈,若是贸然问一句“你姨妈来了吗”,说不定真会引来尴尬,如果高声问候,说不准还会招来她的巴掌伺候。

最近,我上网问百度,一查,真是吓了一跳——“姨妈”“大姨妈”,这些好端端的大众亲戚,基本都只是女人的亲戚了,跟男人没关系了啊!

其实,女性这一生理现象自古有之,古人对此既有认知,也留下了诸多文雅的称谓。

春秋战国时期的《黄帝内经》中已有记载,称之为月经或月信。“经”有常道、规律之意,“信”则指如期而至,命名通俗贴切,极具智慧。后世又有“月事”“月水”等说法,直白朴素,更贴近民间口语。

而更具文史韵味的别称,当属“程姬之疾”

《史记》中记载:“景帝召程姬,程姬有所辟,不愿进,而饰侍者唐儿使夜进。”

意思是说,有一天,汉景帝召程姬侍寝,正好程姬来了月经,又不好意思直言推辞,便让侍女唐儿顶替自己前去。那晚景帝正好喝醉了,居然没有察觉。

后来,唐儿生下一子,便是刘发。

公元前155年,刘发被分封至长沙。那时候,我大长沙还是低湿贫困之地。

刘发这一脉后来开枝散叶,他的六世孙,就是那位东汉的开国皇帝——光武帝刘秀。谁能想到,一次“月经的回避”,竟给汉朝续了近两百年的国祚?历史有时候比小说还精彩。

而在传统医学里,对月经最庄重、最具哲理的称谓,莫过于“天癸”。

“天”为先天、自然禀赋,“癸”属十天干之末,五行属水,对应人体阴精元气。《黄帝内经》里说“女子十四而天癸至”,将本是寻常的生理现象,诠释得含蓄而有深意,尽显古人的文化底蕴。

你看,古人对女性生理期的称呼,或庄重、或含蓄、或雅致,为什么到了现代,我们偏偏选中了“大姨妈”这个说法?

网上流传最广的,是一则民间传说。

相传汉代有一女子名李佳儿,自幼父母双亡,由姨娘抚养长大。后来她与一位李姓书生两情相悦,可古时礼教森严,二人少有独处机会。偶尔私下相会,情到浓时,常常会被前来照看的姨娘打断,姑娘便羞涩提醒:“大姨妈来了,别闹。”

待到新婚之夜,姑娘恰逢经期,不便直言,便轻声说:“我大姨妈来了。”书生聪慧,立刻会意。

自此,“大姨妈来了”便成了女性之间心照不宣的暗语。

这则故事版本繁多,主角也时有替换,连女主“李佳”之名都像是刻意谐音“例假”,破绽显而易见,不过是后人附会的趣谈。

还有一种更俏皮的说法:女孩初次见到经血时,下意识轻呼一声“咦?”随即慌张喊“妈!”连起来便成了“姨妈”。虽朗朗上口,却也只是民间趣味解读。

至于有人说源自日语“我回来了”的发音,实则毫无依据,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

这些说法虽不足为信,却也折射出人们试图为这一亲密称谓寻找合理归宿的心理。

而在我看来,真正让“姨妈”二字与生理期绑定的,恰恰藏在最朴素的生活逻辑里

真正的大姨妈,是母亲的姐妹。她疼你、念你、关心你,像母亲一样细碎唠叨,惦记着你的起居、工作与婚事,更重要的是,她隔一段时间就会准时出现,如期而至,又短暂停留。

这般规律、这般熟悉,又让人又亲又有点小烦恼的存在,与女性每月如期而至的生理期何其相似。

一来一回,有迹可循;相伴半生,喜忧相伴。或许,这才是“大姨妈”一词能在民间口口相传、深入人心的真正缘由。

从月信、天癸、程姬之疾,到如今随口可道的“大姨妈”,称谓的变迁,藏着时代的风气、语言的趣味,也藏着女性对自身身体更坦然、更生活化的认知。它不再是需要刻意遮掩的隐秘之事,而是可以轻松说出口的日常。

一句“大姨妈来了”,少了几分羞涩避讳,多了几分亲近坦然,让这件伴随女性半生的自然之事,少了沉重,多了温度。

月复一月,年复一年,这位“亲戚”从不失约,见证着青春、成长与生命。

那些被经期困扰的时刻,那些默默忍耐的瞬间,都是女性独有的坚韧与温柔。

愿每一位女性,都能被温柔以待,坦然接纳这位相伴一生的“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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