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unsplash
文/邓魏
每到教师节,网上总有个话题很热:现在的中小学里,女老师越来越多,男老师好像“不够用”了。
有数据显示,不少城市的中小学里,女教师比例已超过七成。
这现象引人深思,也让人好奇:咱们现在习惯叫的“女教师”,听起来自然而然。
可回溯几千年,古代为什么只有“女师”,却从没有“女教师”这个说法呢?
这一字之差,差的可不是称呼,而是一道跨越千年的社会鸿沟。
要把这问题说透,得先看古代的社会大环境。
古代中国几千年,“男尊女卑”“男女授受不亲”“女子无才便是德”等观念深入人心。那时,读书识字基本是男人的专属,女人能识几个字就已万幸,想站讲台面向全社会授课,根本没门!
“老师”二字最早特指年纪大、学识深、能传学问的人。
《史记》记载,战国时期,荀子是当时的名师。后来这称呼慢慢放宽,唐宋时大家普遍把教书先生叫“老师”。
除了“老师”,古代教书先生的其他称呼也带着男性印记——“夫子”“师父”“讲郎”,这些词里的“夫”“父”“郎”,本就指男人。
“先生”最早指辈分高的长辈,后来引申为有学问的人,《孟子》《国策》里的“先生”都是这意思。明清时“先生”常用来称呼老师,到了近现代多成为男人专属。
另外,“师傅”最早是太师、太傅这些高官的合称,后来是指老师,现在主要是称呼教手艺的人,和“老师”含义已明显不同。
从这些称呼能看出,古代教育行业基本是男人的天下。
但古代就没有有学问、还能教书的女性了吗?
当然有。
不过,她们不能叫“老师”,只能叫“女师”。
多这一个“女”字,就像画了一个圈,把她们牢牢限定住了:基本只能教女性,教的也是“三从四德”和持家之道。
古代最早有记载的女师,能追溯到先秦。
宋玉的《神女赋》里有“顾女师,命太傅”,虽说这里的女师是神话人物的侍从,但也反映出当时已有“女人可教女人”的观念。
汉代女师慢慢多了,东汉皇甫规之妻所写的《女师箴》,是最早专门讲女师教化的文章,后来成了女师教书的重要参考,相当于现在的教学大纲。
最有名的,当属东汉的班昭。
她续写《汉书》,学问连很多大学者都佩服。她被请进宫,既是皇后妃子们的老师,连一些大学者也向她请教,可以说是历史上第一位既教“内眷”,也教“外臣”的女师。
另一个有名的例子,是前秦的宋氏(人称“宣文君”)。
当时,皇帝苻坚想开一堂《周礼》课,却找不到找老师,最后找到了精通周礼的宋夫人。但因为男女授受不亲,她只能坐在纱帐后面讲课,一百多名学生们隔着纱帐听讲,场面相当壮观。
还有我们熟悉的“千古第一才女”李清照。据说,她晚年漂泊孤苦,以教书维持生计。她教的不是女德规矩,而是真才实学,这在当时相当难得。
唐代文德皇后长孙无垢,虽没开坛教书,却凭着著作《女则》影响深远。这本书虽劝女人守规矩,却也强调女人要有学识修养,成了贵族小姐修身读书的重要读物,也带动了唐代贵族小姐读书的风气,相当于“隐形女师”。
到了明清,“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观念更严,可民间反而出现了不少职业化的闺塾师。她们多是家道中落的书香门第女子,奔走于大户人家的闺阁之间,教授小姐们识字、读诗和女红。这虽然仍是闺阁内的教育,可某种程度上,也让知识通过女性,在更广的范围内悄悄流动起来。
那么,关键的转折点在哪里呢?
答案在近代。
随着西学东渐和思想启蒙,“兴女学”成为社会改良的呼声。
1906年,在吕碧城等人倡议下,北洋女师范学堂成立。这是我国最早专门培养女教师的学校之一。
它意味着,培养女性教育者不再是某个家庭的私事,而是国家新式教育体系的一部分。
从此,“女教师”这个崭新的身份,伴随着现代学校的普及,真正登上了历史舞台。
所以,从“女师”到“女教师”,变的不仅仅是一个字。
教的场域变了:从深闺宅院里的私塾,变成了面向所有孩子的公共讲堂。
教的内容变了:从以“妇德”为核心,转向了现代学科与人格塑造并重。
教的目的变了:从培养符合家族利益的“贤妻良母”,转向了培育未来社会的建设者与公民。
最重要的是,她们的身份变了——从一个依附于家庭伦理的教化者,转变为一个拥有专业资格和社会价值的职业人。
这“一字之变”,背后是几代人的抗争与奋斗,是社会从封闭走向开放、从礼教束缚走向人格解放的漫长历程。
千年礼教帷幕后,那道照亮讲台的光,来得真不容易。
如今,女教师们早已撑起基础教育的“大半边天”。她们不仅仅是知识的传递者,更是无数孩子成长的守护者和榜样。
这份职业尊严与光芒,是当年的“女师”们隔着纱帐都不敢想的。如今女教师撑起大半边天,那道纱帐早已掀开——只是光进来之后,但愿能照得更远、更亮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