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丨她用黑亮的眼睛,洞察阳光下的安化

凤网 2026-01-17 阅读数 8222

 

/陈晓丹

一缕透明的光打在溪谷上方,河畔的芦苇、芭茅镶上金边,河岸的马褂林变得一片金黄,蜿蜒的金黄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村庄……

读叶梦摄影札记《梅山深处有安化》,时时浮现这一种画面。

那是光影编织出的,古梅山深处不为人知的世界,绝美而纯净。青壳大屋上升腾的晨光清气,背后插把弯刀牵马走过街市的茶农,卖着鱼干奶着娃娃的女贩,甚至是稻田里突兀的古桥,都不动身色地传达着某种原始的力量,像冬天的田野发散发出烟火与草香,令人忽然一下,怦然心动。

叶梦曾说,她喜欢体察阳光下的一切,对阳光有天生的敏感。

阳光多么好啊!

它在冬天的麻溪河谷,蓝宝石的河面发出奇妙光彩,放牛的老人披上金甲,牵着金缎子皮毛的牛儿,慢腾腾走进金灿灿的梅山深处。

它在盛夏的高城村,当寂静的村庄被第一缕阳光叫醒,农民背着竹篓出门,大白狗欢腾地跟在身后,阳光斜斜照来,人与狗、大屋与青山、炊烟和薄雾,于是都笼进光影……

阳光多像一把雕刻刀,一经它手,世界立体动人。

阳光又像慈善家,均匀照耀,不论你贫穷或者富有。

当然,阳光更像魔术师,它创造的美,有时让文字相形见拙,无法言尽世间所有的爱恨情仇。

这大概就是叶梦摄影札记的高明之处。她用文学的眼睛去捕捉、构图和想像,又用摄影的笔触去描写、思考和创造,她注重的并非完全的技巧,而是图片向外延伸的更加开阔的思想高度和人文张力。

在此视域下,“摄影而高于摄影、写作而跨出写作”成为境界。

于是,在安化溪流河谷、古镇村落、晨烟暮霭里,她以相机为笔为矛,带着对故乡如母体般的痛与爱,寻找内心的栖息地。

在乐安路边,她拍到旷野中的萧家桥,那样孤独,那样笨拙,又那样素朴,毫无依傍地屹立。安化的风雨桥那么多,为何独爱它?

萧家桥建于乾隆年间,却无清廷气派。

叶梦在札记里写道:“这座桥倒像宋代的简朴大气风格。在安化这样天高皇帝远的地方,皇家的风格根本影响不到这里,反而沿袭归化初期宋代建筑风格居多。”

桥,为世代乡民过路提供躲避风雨之所,多处实用主义设计体现出高度的智慧和美学品位。镜头,实则表达拍摄者独特的审美观。

路过洞市,她又遇到一场白喜事。镜头拍下作法事的全过程,从告示疏牒到法铃令牌,她感悟一个人的离开,不过是洗尽凡尘,“赴一场冥界的法会,拜见早在冥界的长辈亲友,此刻的他已经是除却污垢之后的干净灵魂。即将转身脱化,正处于‘悲欣交集’的时刻。”

她淡然通透的生死观,借助札记表露无遗。一个“转身脱化”,就把生死之别概括得大气空灵。

人这一生,生亦可喜,死亦无悲,谁不是带着这具肉身完成独一无二的人生,曲终人尽,尘埃落定,便是足够。

合上书页,我默坐良久。

一个善感的心灵,通常能感应与之接近的磁场。那些影像和文字里,分明藏着一双黑亮的眼睛,它大胆而温和地与你对视,带着奇思妙想,带着阳光的味道。这是属于作家叶梦的眼睛。

多么想,把阳光装进我的酒杯,洞悉这世间翻滚的人和事,在理性和感性的钢丝上跳舞,在理想主义与现实主义间架起深情的桥梁。

尼采说:“不能听命于自己者,就要受命于他人。”只有勇敢的人,才能听从己心,活成不一样的风景。

叶梦如此,我们亦盼如此,听见自己的声音,成为真正的自己。


编辑:鸢尾蝶

二审:吴雯倩

三审:邓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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