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女报/凤网记者 江昌法
11月20日,是世界儿童日。11月18日,长沙市彩虹残疾人士服务中心(简称“彩虹中心”)的康复室,英国康复师艾丽进门之前,习惯性地先蹲下来。她要把视线降到和孩子一样高,看他们的眼睛——是亮的还是躲的?是迎上来还是垂下去?这个小小的动作,她做了20多年。2005年,艾丽卖掉英国的房子来到湖南,成为一名义工。这些年,她从衡阳到长沙,前后陪伴过300多名孤残孩子。
把家安在残障孩子的床边
2004年之前,艾丽在英国做了十多年康复治疗师。日子按部就班,直到一名英国朋友从长沙旅游回去告诉她:长沙也有不少孤残儿童需要帮助。
艾丽做了一个简单的计划:请一个月假去中国,看看自己能做什么。一个月很快延长到六个月。其间,她走进湖南的福利院,看到了那些躺在床上不能行动的孩子。有人走近时,孩子的眼睛亮一下,又很快垂下去;更多时候,他们只能望着天花板,听着房间里的动静。
艾丽蹲在床边,和孩子视线平齐,心里有了判断:如果一个孩子整天躺在床上看屋顶,他们的生活有什么意思?
回英国后,她卖掉房子,在家人和朋友的支持下,2005年正式来到湖南,自此再也没离开。她首先选择去衡阳,衡阳市春天服务中心当时刚和衡阳市社会福利院合作,那里的孩子大多属于重度残障,福利院条件简陋,康复理念几乎空白。
艾丽来华后认识的第一个人,是彩虹中心康复治疗师彭映辉。那时彭映辉刚从事康复工作不久。
“她给了我们很多指导,手把手地教。”彭映辉记得,年轻的艾丽阳光、乐观,弹唱都很厉害。但最让她印象深刻的,是艾丽对孩子的那种“全心全意”。曾有一个重度脑瘫的孩子,严重到需要四个人同时协助才能走几步。艾丽没有放弃,她设计了一个活动,让几个康复师轮流上阵,每个人试一遍。
艾丽不会直接替孩子做一对一康复,她更重要的角色,是支持本地社工,教他们怎么做,
“最好的康复治疗是给他们更多感受,他们才有动力,才会更努力地去参与。”
变化在“很慢”的进步里
在衡阳市春天服务中心,艾丽最常做的一件事,是蹲在床边看孩子的眼睛。她认为,孩子首先要“坐得舒服”。坐上合适的轮椅、有安全的支撑,孩子才能看到窗外的世界,才能开始学习。
夏天的衡阳很热。为了让孩子能游泳,连续两个月,每天下午,艾丽和同事把一个个孩子从轮椅上抱进水里。有的孩子开始很害怕,有的孩子一下子开心得不得了。虽然辛苦,但是孩子们的快乐给了他们力量。
这些“很慢”的进步,后来有了答案。衡阳市春天服务中心的100多个孩子里,有一个脑瘫男孩,如今已20多岁。起初,他的生活不能自理,认知却没什么问题。
艾丽和同事为他量身定做了一整套生活用具:合适的轮椅、马桶加扶手、特制的勺子和洗手池高度。最重要的是给他机会去学习,而不是事事代劳。几年下来,男孩如今已经能够自己吃饭、上厕所,在福利院里成了学习的模范。
2023年,衡阳市春天服务中心关闭。艾丽从衡阳来到长沙彩虹中心,她和工作人员一起创新了一堂“感统故事”课程:用故事串联视觉、听觉、味觉、触觉与嗅觉。在每一个故事里,孩子可以摸到适合主题不同材质的物件,听到编进情节的儿歌,闻到、尝到和故事相关的味道。
10岁的女孩小禾(化名)刚来时,不接受任何人碰她,一被碰就哭,连安稳地坐五分钟都做不到。艾丽和同事没有急着“训练”,先给她设计了一把合适的椅子,每天留出几分钟让她适应;在“感统故事”课上,老师讲到“小兔子过河”,让她先摸干毛巾,再摸湿海绵,听儿歌,闻橙子的味道。她一开始缩着手,后来愿意伸手碰一下,再后来能抓住小物件。几个月后,她长胖了,脸上有了笑容,可以安稳地坐在轮椅上参加活动。
22年,艾丽没有工资,朋友和家人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她。她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因而她把所有的爱,都给了这些孤残孩子。“他们也给了我一个完整的‘家’!”艾丽说,这是人与人之间最美好的双向奔赴。
编辑:鸢尾蝶
二审:吴雯倩
三审:邓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