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陈艳辉
合上叶梦先生的《梅山深处有安化》,那些由光影与文字编就的安化印象,并未随书页的闭合而消散,反而如茶山间氤氲的雾气,淡淡的,悠远的,萦绕在心间。
未见书先闻书名,以为是一部纯粹的安化风物散文记。刚从妇联康主席手中接过书时,惊异于那大篇幅的画作竟是书的主体。然真正沉浸其中,才知它是一份用脚丈量、用心感受的安化史记。叶先生的步履所到处皆有诗意的探寻,深沉的思索。她用影像与文字为我们铺展特别的安化情结。
最触动我的,是书中那份无处不在的悲悯、平视的视角。叶梦先生的笔与镜头,从未居高临下地猎奇或感叹。她为爱唱山歌的汉子微笑的妻子离去而叹惜,那叹息轻得如同山风拂过树梢,却又让人倍感沉重;她记录光影里的灿烂笑容,那笑容来自田间地头,来自火塘旁边,质朴而鲜活,是生命最本真的绽放;她体谅集市上斤斤计较称茶叶的妇女,深知那分毫之争背后,是一个家庭沉甸甸的生计。这种平视,源于深切的懂得与包容,它让文字与影像具备了直抵人心的力量,触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书中那些让人感到温暖的乡村祠堂,之所以温暖,或许正因为它是这种平视的凝聚——它并非冰冷的礼教象征,而是一乡人血脉与情感的容器,安放着共同的记忆与“吾乡”的认同。
有悲悯的情怀,更难得的是字里行间自然流淌的历史人文。她留下古桥的文化密码,在桥墩的苔痕与流水的光影间,读取往昔的智慧与岁月的故事;她为另一个烟溪的谜团久萦于心藏着深深的痛,那痛是对历史断片的诚挚追索。她看见楠木向上的力量,那不仅是植物的生长,更是土地与人心中那股静默而坚韧的生命意志。无论是文质彬彬的雕匠手下流转的木质纹路,还是蓝田镇的传奇在时光里的浮沉,抑或是被摒弃的学校荒芜到令人心痛的景象,都不仅仅是客观记录。它们经过作者沉静的内心的过滤与映照,这内心包含着智慧和定力,使得一切叙述都染上了一层个人诗心的辉光。于是,一花一草,一人一碑,仿佛都全长到了心上,让我们在阅读中,触到历史的厚重。
面对变迁,书中流淌着一种既坦然又深情的复杂情感。她为一座桥捏一把汗,深知这些用影像用文字留在历史与现实的凭证,或许正不可避免地走向消逝。然而,在这种忧虑之上,是一种更宏大的安宁。她引领我们用纯净之眼看世界,于是,在那些乡村集镇的点点滴滴里,在火塘屋里的温暖光影中,世界仿佛褪去了烦嚣的硬壳,纯净简洁,不事雕琢。
叶梦先生用图文构建“安化”——一个能让灵魂栖息、让情感扎根的“吾乡”,给予我们“心安”的力量。它让我们相信,在这个变动不居的时代,总有一些深沉如大山、清澈如溪流的东西值得守护与皈依。那些被定格的灿烂笑容、被记录的温暖瞬间、被解读的文化密码,以及那份对消逝之物的叹惋与对坚韧生命的礼赞,共同证明:文字可以穿越生死,而真正的故乡,永远筑基于一颗懂得悲悯、善于发现、能够安宁的心里。
编辑:美伢
二审:吴雯倩
三审:邓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