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女报/凤网记者 欧阳婷
如果是女孩就买粉色衣服，男孩就买蓝色；女孩天性文静，男孩就该活泼调皮点……听到这些话，是不是感觉特别熟悉？在不少家庭，这些口头禅常被家长挂在嘴边。
AI配图
然而，家长不经意的一句话可能影响孩子的性别平等意识——近日，中南大学湘雅护理学院教授张静平与博士研究生李奕霏完成的一项调研课题中提到，性别、年龄、最主要照顾者等都是影响学龄期儿童性别平等意识的主要因素，其中，来自家庭的因素最为明显。
“注重言传身教，用合适的交流方式与孩子相处，能帮助孩子树立更健康的性别平等意识。”两位调研者呼吁广大家长：不妨从日常小事做起，少一些性别预设，给孩子更多自由探索兴趣与性格的空间。
数说：
9~10岁是孩子性别意识培养的关键期
很多人会好奇，一位护理学院的教授为何执着于研究孩子的性别平等意识培养？这个故事得从七年前说起。
2019年，张静平带领团队到长沙市天心区桂井小学开展留守儿童健康调研。桂井小学是长沙市首批性别平等教育试点小学之一，校长告诉她，经过一段时间的性别平等课堂的实践，孩子们的性别平等意识明显提高了。
这让张静平产生了好奇：“孩子们的性别平等意识到底是怎么形成的？受哪些因素影响？”
为了找到答案，张静平带领学生李奕霏启动了一项调研课题，取名《学龄期儿童性别平等意识影响的结构方程模型研究》。
△调研期间，张静平围绕学龄期儿童性别意识发展课题开展专项走访与实地观察，孩子们进入知心屋接受问卷调查。
经过文献梳理和前期调研，她们发现，学龄期是性别平等意识形成的重要时期，但性别平等意识的形成过程受多维度因素共同影响，核心因素集中在家庭环境、学校环境和社会同伴环境三个层面。于是，团队将研究的重心聚焦于此，先后将家长性别平等意识、亲子关系、师生关系和同伴关系等变量纳入研究模型。
为了具体了解哪个环境因素对学龄期儿童的性别平等意识影响最重，2021年3月，团队决定采用多级抽样的方法，对湖南省多个市州的城市学校和农村学校1至6年级学生及其家长发放问卷。通过结构方程模型分析，最终得出量化结论：
在满分30分的测试中，孩子们的性别平等意识平均得分仅为（17.46±7.74）分。具体来看，孩子们在家庭和学校领域的表现相对较好，满分10分分别拿到（6.62±2.77）分和（6.13±3.00）分；但在职业领域，孩子们的得分明显偏低，平均只有4.71分（满分10分）。研究还分析发现，各种变量因素对儿童性别平等意识的影响程度差异显著。其中，家长的性别平等观念影响最大（影响力指数0.557），其后依次为师生关系（0.094）、儿童自身的性别角色认知（0.033）、亲子关系（0.026）以及同伴关系（0.024）。
“这组数据清晰地看到，家庭环境中的家长性别平等意识对学龄期儿童性别平等意识的影响最大。”张静平说，学龄期儿童的性别平等意识并不是稳定上升的，“9~10岁的三、四年级是一个关键的转折期，在这个阶段的孩子更应该学习正确的性别认知和行为。”
现象：
性别意识培养中的“妈妈作用”
今日女报/凤网记者在采访过程中发现，在张静平的调研课题中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家长尤其是母亲自身的性别平等意识，对儿童性别平等认知有显著的正向直接影响；家长观念会通过“儿童性别角色总分→同伴关系→师生关系”等多条间接路径，持续影响孩子的性别平等意识的形成与发展。
问卷调查期间，一位妈妈的讲述让调研者李奕霏印象深刻。
这位妈妈告诉李奕霏，自己是全职妈妈，对比孩子和玩伴的相处表现，自家孩子似乎更懂得尊重异性小朋友。而另一名长期由祖辈照看的孩子，早早出现了按性别区别对待他人的行为，大人难以引导纠正。
AI配图
为了求证这位妈妈的言论，李奕霏在调研中增加了一项问卷题目。她和团队深入数百个家庭开展访谈后发现，祖辈更容易固守传统性别观念，传递“男孩调皮是机灵”“女孩要文静乖巧”这类话术，日常生活里也容易按性别区别教育孩子。但越来越多年轻妈妈正言传身教，让孩子更懂得性别平等。
问卷数据也进一步证实了这一理论——调研结果显示，由母亲主要照料的孩子，性别平等意识得分明显高于父亲或祖辈照料的孩子。
“家长的日常言语、价值判断、教育期待以及差异化的相处方式，都会慢慢渗透进孩子的认知，使不平等的性别观念扎根潜意识。”李奕霏提醒。
声音：
父母彼此尊重、感情融洽，孩子性别观念更平等
对于张静平教授和学生李奕霏的研究结果，长期从事性别社会学研究，对湖南推进性别平等教育进校园有深入观察的湖南省妇女儿童教育研究中心副主任、长沙师范学院教授胡桂香表示赞同。
AI配图
“父母彼此尊重、感情融洽，养出来的孩子性别平等意识往往更高。”在胡桂香看来，孩子最早的“男女角色模板”就来自家庭，“6到12岁的孩子就像海绵一样，观察爸爸妈妈每天怎么相处。这些细节比学校老师讲一百遍道理都管用。”
“从名字的选择，到衣服、玩具的选择和购买，都能够体现父母的性别认知，从而塑造孩子自身的性别角色认知。”胡桂香举了几个很常见的例子，比如，在名字中，“婷”“静”“雅”“妍”等寓意美好、温柔、聪慧或优雅的汉字常见于女孩子的名字中，“轩”“浩”“宇”等寓意阳刚、勇敢、大气或前程远大的汉字则多见于男孩子的名字。但在胡桂香看来，汉字并没有性别，女孩子也可以飒爽大气、勇敢坚毅。
胡桂香还回忆了自家孩子成长过程中的一件趣事，在她儿子小时候，她经常给他穿粉红色、黄色的衣服。一天，孩子从外面怒气冲冲回家质问她：“妈妈，你给我穿的都是女孩子的衣服。”面对孩子的质疑，她只能耐心引导：“颜色不分性别，只要穿着舒适、得体，它就适合你”。
“家长首先要自己树立‘男女平等’意识，打破‘男主外女主内’的思维。”胡桂香建议，家长们可以通过二人共同承担家务劳动；发生争执时，夫妻二人平等沟通，而不是指责或斥骂；在和孩子们聊天说笑的过程中，避免加入带有性别刻板影响的语句；当孩子选择兴趣爱好或者职业规划时，要尊重孩子的决定并通过积极引导等方式来帮助孩子培养平等的性别意识。
声音：
为学龄期儿童创造健康的性别意识环境
除家庭外，学校与社会环境是培养孩子性别平等意识的关键。近年来，湖南省将男女平等基本国策融入教育政策、教学内容与校园管理中，探索贴合本地实际、家校社协同、线上线下结合的性别平等教育模式。2019年，长沙市率先在天心区桂井小学等5所学校开展中小学性别平等教育课堂试点。
长沙市杨陶如家庭成长关爱中心主任杨陶如认为，性别平等教育是性教育的重要部分。男女仅生理结构存在差异，人格地位完全平等，“小学阶段的孩子已形成性别认知、好奇两性知识，亟须家长、老师和社会多方正向引导，树立正确价值观”。
“男孩子长大后可以从事什么职业？女孩子呢？”授课时，杨陶如除科普生理知识外，会通过互动游戏打破性别刻板印象，破除职业性别偏见。“女孩子可以成为警察、机电工程师，男孩子也可以选择护士、皮肤护理师等职业”。她还布置书写男女平等表现、思考应对不平等行为等任务，从思想和行为层面培育孩子平等意识，营造友善校园氛围。
“ '00后'孩子是‘网络原住民’，他们不仅从家庭、学校接收到各种信息，还易受网络信息影响。作为成年人，我们有责任为孩子们提供一个安全、健康的环境。”杨陶如建议，相关创作者、传播者、监管者都应当肩负起各自的责任，为学龄期儿童创造清朗健康的性别意识环境。
编辑：阿挽
二审：吴雯倩
三审：陈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