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济大学湘女研究生:托举我的父亲是否患了“渐冻症”?

凤网 2026-05-21 阅读数 16989

今日女报/凤网记者 谭里和

他曾是矫健的油漆工,能扛着几十斤重的油漆桶高效作业。然而命运弄人,如今的他,连一张轻飘飘的报告单都无法拿起。在身体逐渐滑向无底深渊的近十年里,他却一次次用无形的力量,托举起了女儿的求学梦:她先是考入湖南大学,之后又以优异成绩保送至同济大学攻读研究生。

背负着数万元的助学贷款,女儿小颖却目光坚定地相信:“知识会让我变得越来越强大。”但此刻,她向社会发出了深切的求助:“一直托举我求学梦的爸爸,是不是患了‘渐冻症’?”

3月12日,医生正在给颜成义做检查。

日渐凝固的生命:一个父亲的挣扎

5月2日下午,颜成义坐在家中,试图抬起手指向眼前的检查报告单,却发现力不从心。他只能艰难地偏过头,用下巴朝着报告单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如今,他的双臂早已失去了力量,像两根枯瘦的细绳般无力地垂在身侧。即便他用尽全身力气扭动躯干,那双手也只能随之微微晃动。就连眼前这张轻飘飘的报告单,对他而言此刻也重如千钧,再也无法举起。

报告单上赫然写着医生的诊断意见——“广泛神经源性损伤”。这不仅是医学上的冰冷术语,更意味着颜成义全身的神经传导系统正遭受着大面积的损坏。这份残酷的诊断定格在2023年2月24日,也成了他前往长沙求医的终点。

究竟是何种病症?直到今天,颜成义依然没有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但他正清晰地感受着这种病带来的可怕后果。“我的大脑指令发不出去,肌肉收不到信号,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变得无力、萎缩、瘫痪,甚至走向死亡。”如今,他的双臂已经萎缩脱节,双腿也正在逐渐失去力量,身体正朝着一个未知的深渊不可逆转地坠落。

将时间的指针往前拨动,命运的伏笔似乎早已悄然埋下。

在株洲市茶陵县秩堂镇马吉村,颜成义曾是出了名的油漆工。他手脚麻利,技术精湛,是村里少有的能手。然而,随着时代变迁,农村的油漆活日渐稀少。为了撑起这个家,他和妻子刘雪莲背井离乡,远赴浙江打工。夫妻俩起早贪黑,辛勤劳作,但每当想起留守在老家读书的儿女,他们便觉得所有的辛苦都是值得的,对未来的希望也因此而饱满。

然而,意外总是来得猝不及防,让人措手不及。

“2015年,我在出租房里炒菜时,就发现拿锅铲的手有些吃力。”颜成义回忆道,当时他并未放在心上,只觉得是每天刷漆用手太多,休息一下便会好转。然而,不久之后,他在晾晒衣服时,发现挂衣架都变得力不从心。

从2017年开始,看病求医占据了颜成义大部分时间,但所有的努力都收效甚微。他的身体状况反而日渐恶化:肌肉不自主地跳动,双手越来越无力,肌肉也渐渐萎缩。病魔正一点点吞噬着他的身体,他甚至连吃饭拿筷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2019年,成为颜成义身体状况的真正分水岭。他的双手完全丧失了功能,手指僵硬甚至连抬头都有些吃力。那个曾经能扛着几十斤重的油漆桶高效作业的壮汉,如今只能依靠年迈的父母照顾起居,自己吃饭、穿衣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这样煎熬的日子,颜成义已经度过了整整七年。

“我看了京东原副总裁蔡磊的视频,我的状况跟他很相似,我这个病,是不是就是‘渐冻症’?听说他正带领团队研究治疗的药物。”颜成义说这句话时,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亮光。但这亮光很快又熄灭了:“报道说他的症状越来越严重了,应该是没进展的。”

在身体不断坠落的近十年里,颜成义一对正在成长的儿女成了慰藉他心灵的“良药”。每当绝望袭来,他总会对自己说:“不行,我得继续活下去!”这份信念,支撑着他熬过一个又一个艰难的日夜。

父爱如山的托举:坚毅女儿的心愿

“爸,我入党了!”

2023年11月29日,73岁的颜雪生将电话轻轻放在儿子颜成义耳边。电话那头,传来孙女小颖激动而喜悦的声音。此时的小颖还在湖南大学读大四,21岁的她,光荣地成为一名预备党员。

“我爷爷当过兵,是一名老党员,从小听他讲了很多红色故事,我因此也一直想入党。”5月9日,如今正在同济大学读研二、已有三年党龄的小颖,对记者说道。她取得的每一点成绩,都凝聚着父亲颜成义那双渐趋无力的双手对她无私的托举。

小颖的记忆里,刺鼻的油漆味贯穿了她的整个童年。小时候,她揣着父亲辛苦赚来的钱去缴纳学费,连钱上都沾染着那股熟悉的味道。这股味道,是父亲劳作的印记,也是她求学路上最深刻的记忆。

小颖懂事很早,读书改变命运的观念,从小便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脑海里。10岁那年的暑假,一群大学生在离家十多里远的秩堂镇上开办培训班。小颖每天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去上课,是班上最早到达的学生,她的求知欲和毅力在那时便已显露。

2017年,小颖以全A的优异成绩被茶陵一中重点班录取,此后成绩一直在班上名列前茅。最艰难的时刻发生在2019年年底,正在读高三的小颖突然得知父亲遭遇了严重车祸,正在茶陵县人民医院抢救。她匆匆向班主任请假,赶到医院。车祸导致颜成义胫腓骨骨折、腰椎横突骨折并伴颅内出血,让本已虚弱的身体雪上加霜。

“爸爸躺在床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小颖哽咽着说,“但他严肃地要求我早点回学校读书。”那一年的春节,妈妈在医院照顾爸爸,小颖带着弟弟在家中度过。

“那段时间,我感觉要失去父母的庇护。”小颖感到前所未有的焦虑不安,甚至把自己的微信昵称改成了“XX号孤独患者”。小颖的这些细微变化,很快被病床上的颜成义察觉。

“爸爸给我打来电话说,‘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爸爸还在,你和弟弟就永远不会孤独’。”爸爸坚定的鼓励,像一束光照亮了她的心房。小颖很快调整了心态,重拾信心,顺利进入了高考前的最后冲刺。

高考成绩揭晓,小颖考了635分,被心仪的湖南大学录取。大学第一年的学费是升学宴时亲朋好友送来的礼金。从大二开始,小颖申请了助学贷款用以缴纳学费。

颜成义参加女儿大学毕业典礼。

颜成义跟记者算了一笔账:“女儿读大学贷了三年款,每年8000元,共2.4万元;研究生三年,每年1.2万元,共3.6万元。这等于说,我女儿读完研究生出来,身上就背了6万元的债。”对此,颜成义有些自责和内疚:“如果我不患病,怎么会供不起女儿上学呢?”

小颖却常常安慰他:“爸,我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学生,怎么会还不起这6万元助学贷款呢?读书欠多少钱,那都有一个具体的数字,总会还完的。学到的知识,会让我变得越来越强大。”她看着父亲,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担忧:“只是父亲的病,至今仍是个未知数。我最大的心愿,就是一直托举我的父亲能够尽快查出病因,得到有效的治疗。”

采访结束时,颜成义把最后一个问题抛给了记者:“我这样的一个身体,能不能办个二级残疾证?”他知道,根据国家相关政策规定,只有持有二级或一级残疾证的重度残疾人,才能享受到国家的生活护理补贴。

补记>>

5月12日,记者第一次采访颜成义10天后,记者陪同颜成义到茶陵县人民医院做了评残鉴定。医生细致地对颜成义做了全面检查,结论是颜成义属于“二肢功能重度障碍”,达到了肢体残疾二级的标准。目前颜成义正在按照程序向茶陵县残联申请二级残疾证。记者也将持续关注进展。


编辑:阿挽

二审:吴雯倩

三审:邓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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