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女报/凤网记者 李诗韵
出道30天，社交媒体吸粉40万，60秒广告报价25.8万元——这是AI短剧《被裁掉的女孩》女主角“方桃子”交出的商业成绩单。近日，据抖音商业化营销服务平台“巨量星图”数据显示，方桃子拍摄广告按时长分级报价：1至20秒16.8万元，21至60秒20.8万元，60秒以上25.8万元。这一报价已超过大部分百万粉丝真人网红，甚至高于不少千万粉丝级别的网红。
然而，在“AI演员开始赚钱”的商业叙事背后，一个更值得警惕的问题正在浮现：当AI可以轻易“借”走一张脸、一段声音来创造商业价值时，普通人的肖像权和声音权是否正在被技术悄悄“偷走”？
AI短剧“造星”
25.8万元的商业逻辑
今日女报/凤网记者了解到，《被裁掉的女孩》是一部由生成式人工智能制作的短剧，讲述小镇女孩方桃子前往大城市追逐模特梦想的故事，被部分网民称为“AI版小时代”。剧中女主角方桃子脸上有痣、有黑眼圈和小瑕疵，这些不完美的细节恰恰让角色摆脱了传统AI图像的“假人感”，赢得了观众认可。
剧外，方桃子和男主角周以衡分别开设社交账号，像真人博主一样更新Vlog、剧情番外、拍摄花絮等内容，出道一个月累计吸粉超过50万。7月31日，方桃子发布的视频中首次植入某品牌美瞳产品，正式开启商业化之路。
但早在今年年初，AI技术就因让大量普通人的肖像在不经意间成为商业素材而引发纠纷。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审结的一起肖像权纠纷案，揭示了这一问题的严峻性。
原告王某是一名小红书穿搭博主，拥有约1.8万粉丝。2022年6月，株洲某电子商务公司主动联系王某商谈合作，双方约定由该公司寄送情侣T恤，王某穿着拍摄后交付照片用于广告宣传。然而，该公司收到照片后，并未止于约定用途——而是通过AI修图将王某的形象合成到其从未实际拍摄过的其他款式服装上，制成的116张合成图片被用于网店多款商品的宣传。
王某发现后提起诉讼，要求删除侵权链接、赔偿损失200万元并公开道歉。法院审理后认为，被告未经授权擅自将原告照片修改后用于商业宣传，侵犯了原告的肖像权。综合考虑原告知名度、被告使用照片的数量与用途等因素，法院酌情判决被告赔偿经济损失2.5万元（含合理维权费用），并在网店首页显著位置连续15天发布赔礼道歉声明。
从明星到素人
“可识别即侵权”已成定规
方桃子的走红与王某的官司都指向同一个核心问题：目前大多数高辨识度AI演员，都需要依托真人模板生成。
长沙一家人工智能公司负责人透露，纯靠文字提示词生成的AI人物存在五官僵硬、辨识度低等问题，如果以真人图片作为参考再微调五官，产出的形象会更贴近真人、特征也更鲜明。
当前AI短剧侵犯人格权主要分为两类乱象：一是AI换脸盗用肖像，二是AI克隆盗取声纹，两类侵权不分圈层，从演艺明星到普通素人都可能成为目标，其中演艺明星首当其冲。
今日女报/凤网记者从中国裁判文书网了解到，今年3月北京互联网法院通报一起AI换脸短剧侵权案，制作方擅自使用深度合成技术生成与某演员高度相似的形象，最终法院认定侵害肖像权，应书面致歉并赔偿经济损失。今年4月2日，中国广播电视社会组织联合会演员委员会发布声明，明确任何主体未经本人书面正式授权，严禁擅自采集、使用、合成、传播相关影像、声纹。
比起拥有法务团队的明星，普通人遭遇侵权后维权更加孤立无援，更令人担忧的是AI侵权的技术门槛已经大幅降低。记者调查发现，在某电商平台搜索“AI克隆声音”，相关商品链接达50余个，价格从3元至69元不等，只需上传一段取自知名作家电视访谈的原声素材，按下合成指令后，很快便能生成一段仿该作家声线朗读的音频，还能自由设置不同情绪风格。
法律如何为“融脸”划界
“AI演员报价再高，如果‘脸’和‘声’来得不正，那也是踩在法律红线上的生意。”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律师罗兰告诉今日女报记者，以“方桃子”为代表的AI虚拟人参与广告代言、商业推广，本身属于数字内容产业的正常应用，并不违法，但前提是不得未经授权使用他人的肖像、声音等人格权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以下简称《民法典》）第1019条规定，任何组织或个人不得以丑化、污损，或者利用信息技术手段伪造等方式侵害他人的肖像权。未经肖像权人同意，不得制作、使用、公开肖像权人的肖像，但是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现实中，部分运营方认为“AI生成的脸不是真人，因此不构成侵权”，这一认识并不准确。判断是否侵犯肖像权，关键不在于是否真人出镜，而在于公众能否根据该形象识别出特定自然人。只要AI合成形象具有较高可识别性，即便对五官、发型等细节作出调整，仍可能构成侵权。
除肖像外，声音同样受到法律保护。《民法典》第1023条规定，对自然人声音的保护参照适用肖像权保护的有关规定。罗兰提醒，一些平台推出低价“AI声音克隆”服务，却忽视了声音背后的权益风险。未经本人同意采集、复制、合成个人语音，并用于广告宣传、商业配音等场景，不仅可能侵害声音权益，还可能涉及个人信息违法处理问题。
防范个人数字身份被AI滥用，首先要增强授权意识。罗兰建议，普通用户发布照片、视频、语音时，应避免向不明来源的AI工具随意上传高清人脸、完整语音等敏感素材；在使用相关服务前，应仔细阅读用户协议和隐私政策，重点关注“模型训练”“算法优化”“商业使用”等授权条款，避免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作出长期、无限范围的授权。
一旦发现自己的肖像、声音被AI盗用，权利人应及时保存侵权页面、视频链接、传播记录等证据，先向相关平台投诉，要求删除侵权内容；若侵权行为持续或造成较大影响，可向有关部门投诉举报，或通过诉讼要求停止侵害、赔偿损失。
罗兰提醒，AI技术的发展并不意味着个人信息可以被随意利用。用户在享受AI便利的同时，也应重视对自身人格标识的保护。
编辑：鸢尾蝶
二审：吴雯倩
三审：陈寒冰